云翳蔽日,朱墙环宇,狭长甬道上,女子抬着厚重袄裙走得急。
转角处两重身影相撞,砖墁湿滑,宋华胜不由向后跌坐去,却被一展修长臂骨隔着宽袖圈住腕部。
她诧异抬眸,枯枝败叶交错间,琼鼻檀口,眼波流转,秋景衬春眸。
眼前人一身鸦青锦织衣,清冽温润,似公子王孙,长身玉立。
惊恍回过神儿,宋华胜扯回宽袖,退后几步。
明月在后搀扶着她,朝着男子蹙眉厉声道:“大胆,小姐金尊玉贵身,走路也不注意点儿。”
“这位小娘子,怪我行时未看路,冲撞到小娘子,实在是无心之举。”裴徽琮行礼致歉。
方才相撞,几迭纸张从男子宽袖暗袋中洋洋洒洒铺散开来,宋华胜随意一瞥,竟是一衣衫半解的男子伏酣于春睡女子娇躯上,瞳眸微眯,似是酒醉之相。
素白纸上赫然一句香浓艳词:“酒力渐浓春思荡,鸳鸯被里翻红浪。”
宋华胜何曾读过这等下三滥的画本,顿时羞赧起来,心中腹诽,这厮面如冠玉,内里却是个浪荡公子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她冷硬吐出两字儿道:“不必。”抬起袄裙下摆,绕过这些纸张,向前疾步离去。
裴徽琮无奈叹息,想来是这位小娘子心生误解,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变得鄙夷起来。
裴徽琮是裴氏宗家生养的嫡长子,更是裴氏唯一嫡子,自小怀珠韫玉,心性温和,任谁见了都夸赞一句“温恭淑慎,动合规矩,言为世刚,行成师表”,赞他将来必是蟾宫折桂,金榜题名。
说句不合时宜之词,若非他身骨孱弱,久病积重难医,与宋氏定下婚契的就非那过继宗家的庶子裴青云。
世事造化弄人,偏偏宋华胜年幼,不知晓这些曲曲绕绕事儿。
凄风凌冽,胸腔闷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儿,裴徽琮弯腰拾起铺地的纸张,给至交好友李鹤清送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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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华胜踏上丹墀,推开殿门,被陈公公带着穿过长廊,绕过高耸的彩绘云屏,走进内殿。
寝殿内云顶白玉石作梁,金砖铺地,珠帘垂悬,由细密不规则的碧翠孔雀石穿串儿,极尽奢靡。
宋华胜掀摆跪地,垂眸道:“家父下葬,恳请陛下批准奴家出宫。”
大周民风开明,准许罪臣下土安葬,特此赦免连罪家属奔丧七日,为此举办丧葬礼仪。
依据规仪,宋华胜身为儿女,要披麻戴孝数月,穿素衣,忌荤食。
偏偏当今圣上离经叛道,死了父皇兄弟手足,眉头也不蹙一下,穿艳衣,不忌食,生怕谁人不知这皇位用的下作手段得来,案台上堆满了弹劾奏折。
沉云锦正伏案览阅书籍,闻言抬首,似稍有神情恍惚,口干舌燥,胯下燥热难忍。
李鹤清上交的《西厢记》中。
“将柳腰款摆,花心轻拆,露滴牡丹开。鱼水得和谐,嫩蕊娇香蝶恣采。半推半就,又惊又爱,檀口温香腮。”
他眸色幽邃,对上少女的盈盈春水眸。
“求孤,须端正态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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