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铮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,他冠玉般额面上那道长眉舒若流云,未卷未蹙;他郑而重之跪拜在地,高挺身姿仿佛一仞崷崪秀拔的峰峦,不倚不斜。
哪怕刚听了李铮那番惊人之语,他仍是往常那副温温猗猗的谦和之貌,没有乍见富贵的失态,也没有初闻喜讯的讶异。
当真是宠不惊辱不变啊!汝南王不由得在心中暗赞,对他也愈发满意起来。
“本王想把嘉颐许给你是一回事,但最终同意与否还需你自己拿主意。你可是愿意和嘉颐结为夫妇?”李铮一直以来都属意沉或做他女婿,可惜李明淮发誓此生不嫁。他本以为招沉或为婿这事儿要就此作罢,不想小皇帝横插一脚却又送来了转机。
当此紧要关头,既是要替郡主招婿,李铮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沉或。
他见那年轻男人又是深深一拜,回答得颇为诚心,“王爷,或也心属郡主,愿意迎娶郡主。”
“好好好!”得知沉或也属意自家女儿,李铮抚掌大笑,连声呼赞,“如此甚好!如此甚好!”,接着他又张罗着要尽早选个吉日佳时,早日促成二人好事。
书房内正是一片欢融之景,门外侍候的奴仆却突然进来禀报,说是郡主知道沉公子来了内府,特要见他一见。
李铮有些讶异,他本以为李明淮同意了他招婿的提议,便是要将此事一概交予他安排,不想她竟还有其他考量。
他转头去看沉或,少年郎清俊的面庞上也露了罕见的惊诧。李铮略一思索,觉着让李明淮自己考察一番未来夫婿也好,遂让人领了他去。
不待沉或走远,汝南王又似想起些什么,忙传了个脚程快的仆役,让他给郡主带句话——
“切记,不可胡来!”
李明淮懒懒伸手端起茶盏,浅呷一口掩去自己因为一句话而陡然窜起的张惶。她抬眼瞅阶下跪着的奴才,看了半晌才吩咐道“我知道了,你且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湖中水榭小亭又回往先前的寂静。
连片水莲碧荷静默摇曳,薄纱垂帘内少女僵直孤影寂寥。
“郡主……”身旁的孙嬷嬷饱含担忧地轻唤她,李明淮回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爹爹还是太过了解她了,自己仅是将人传唤过来,他便能猜到她的用意。
的确,今日她要在这无人打扰的幽密处会见沉或,便是准备向他和盘托出李铮急迫招赘的实情。
从她寺庙被辱失身妖物,到皇帝秘令召她进宫,一一都要阐述清楚。
至于知道实情以后,这位她父王相中的门客该何去何从……李明淮调头,与倚在小亭立柱之后的胡岳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杀意碰撞。
这贪心不足的门客!他既是要贪图荣华富贵,愿意做这怨主来求娶她,便应也做好了为贪婪丢弃性命的准备。
如此,也不枉她特意将胡岳从军营中传召回来。
“郡主,人来了。”少女听见胡岳低沉的话语,隔帘望去,果见数十米开外有游舟行来。
小舟停靠水榭,随从侍婢俱留在原处等待传唤,只有一道秀颀清峻的人影步履不停。
郡主默默注视那人影由远及近,最终在纱帘外、一阶之下向她跪拜——
“或,见过嘉颐郡主,郡主安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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