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文洛又往前走了两步,双膝跪地,跪坐着捡起自己脚边堆砌着的触手们。
他小声叫,“梁耀文?”
江文洛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地捧着它,脸上带着一抹难堪至极的笑容来。旁人听了他的声音,一定想象不到,江文洛是在和一条僵硬的触手对话,而是在和自己深爱的恋人低语。
这一幕怪异而荒诞。
江文洛却恍若不觉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。
手落下去,江文洛从头到尾抚摸着这条冰冰凉凉的触手,仅剩的黏液沾在他的指腹。江文洛低垂着头,一下又一下地抚摸,用它蹭了蹭自己的脸颊。
“你醒一醒呀。“江文洛轻声说,”我们都到家了。”
——当然没有人回应他。
江文洛在“它们”旁边坐了很久很久,他感觉自己经过了一场盛大的兵荒马乱,巨兽的铁蹄将他的所有世界粉碎,灵魂被拉得很长很长,几乎成了一条丝,严丝合缝地将他的脖子缠绕住,而他不知道怎么挽回这个局面,只能认真地抚摸触手们,祈求着它们恢复生机。
但是奇迹没有发生。
江文洛呼出一口气,又坐在地上,把最长的那一条,软绵绵的触手,缠绕在他的脚腕上,还有他的手腕上,就像梁耀文“生前“喜欢做的那样。
随后,江文洛把头埋了下去,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骨,用绵长的呼吸嗅吻着空气中让他留恋不已的味道。他的肚子里面有咕噜咕噜的响声,带给他一些轻微的痛感。
这与饥饿有异,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关注自己的身体了。
——江文洛把“死“这个字,隔绝到了他的世界之外。
他的眼睛睁得很圆,眨眼睛的速度也慢慢的,似乎神游在外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江文洛听见先前的那个声音激动地叫他,“江文洛!”
江文洛:“?”
他吓了一跳,迷茫地寻找着生源,看向不远处的玫瑰花——它兴奋地摇摆着自己的花苞。
江文洛抿抿嘴唇,他终于想起来,他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道声音了,是在前面一个世界里面。
那场漫长的回忆之中。
“江文洛走过去,弯下腰,摸了摸玫瑰花。
“是你么?……吴卿。”江文洛的心静得像一片冰湖,他迟疑着问道。
作为回应,那朵玫瑰花小狗一般蹭了蹭江文洛手掌,声音清脆地嗯了一声。
江文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就感觉到了不对——
玫瑰花的花苞……一直是朝下的,对着他的脚踝处。
江文洛顺着它的“视线”,低头看去,发现玫瑰花是在“看着”自己脚踝上“爬”着的触手。
“怎么了?”江文洛疑惑地问道。
玫瑰花又往前探,蹭了一下触须的末端,发出细细簌簌的闷响。
“这是我的爱人。”江文洛蹲了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触须,对着玫瑰花介绍道,“他叫梁耀文。”
那朵玫瑰花还在兢兢业业地蹭他。
江文洛想要将脚腕上的触须拿下来的时候,终于发现了矛盾的地方。
这条触手……竟然不掉下去。
上面的吸盘,正对着他的皮肤。
从江文洛胸口位置流淌出来的血,此时已经慢慢蜿蜒到了他的脚腕上,流进触手与他脚踝之间,那条细细的缝隙里面。
他的血就像胶水一样。
江文洛的眼睛亮起来,立刻坐了下来,轻轻地将那条触手“揭”下来。
“啵——”
吸盘被他剥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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