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远愣了一下,随即发疯一样地想要挣开。
薛凛的背部已经被碎石磨破了衣服,渗出丝丝血迹。可他一句痛都没有喊,只是安抚似的轻轻笑了笑,温声对怀中的人说:“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?你要打要骂,要杀了我都行,别再跑了。”
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。
跑到天高海阔的地方,他护不了秦远。
秦远倏地停止了挣动,他惨笑了一声:“人该死的也都死了,秦家的忠义也没有了。我现在做什么还有意义吗?”
他说着,抬头看了一眼薛凛。
这一眼掺杂了太多的东西,可这些都不再重要了。
他接着说: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就算这天下不是你的了,皇后大权在握,你毕竟是她的儿子,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?”
这已经算是没有理智下的气话了——他明知道薛凛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。
眼见薛凛被这句话刺得愣在当场,秦远趁机推了薛凛一把,从薛凛的怀中跑了出来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顾及马匹,而是徒脚朝着山里跑去。
薛凛赶忙站了起来,他的后背还在流着血,可他一点都不觉着痛。
再痛也通不过秦远推开他的那一瞬罢了。
他们就这样毫无技巧地追赶着,在黑得近乎看不见路的山里中跑着,似乎要将所有的过往都跑过去。
突然,本该一片昏暗的山林瞬间被金光照亮。
光芒亮得刺眼,秦远不得已停下了脚步。身后的薛凛也在耀眼金光中缓慢的走上前。
适应了好一会,他们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。
正前方,高大挺拔的树木全都给一块石碑让开了道路。
石碑没有任何的点缀,只有金色的三个大字洋洋洒洒地刻在上头。
上书——
登仙门。
后来呢?
后来秦远上前摸了摸那块石碑,就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打开了一条世间凡人梦寐以求的道路。
登仙门之后,他拜入青天派,薛凛却被逐月岛的人看中。
那时候的他们在所有的修士大能面前还太过渺小,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。临去前,薛凛还穿着那身布满了尘土和丝丝血色的衣裳。
他坐在仙船上,遥遥地看着一眼背道而驰的秦远。
自此,他们再也不是宫城内的演武场中策马拉弓的少年。
此后便是双方了无音讯的七十年。
秦远虽然天赋卓绝,在同辈中鹤立鸡群,他却从不与人结交,只是从始至终绷着脸。
那个曾经被薛凛几句玩笑就会说红了脸的自己被他藏了起来,只留下后来青天派赫赫有名的秦百里。
他和薛凛再次相见的时候,已经是各大正道门派新一辈弟子交锋的时候了。
他本以为一切过往都会掩埋在修士一眼百年的修炼中,可是在看到薛凛的那一瞬间,秦远的内心却咯噔一下,宫城下的遍地鲜血一下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原来这些过去不但没有消失,还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,在他的识海里潜伏,随时都准备在他修行道路上,给他致命一击。
接踵而来的,便是争锋相对的几百年。
后来逐月岛岛主入魔,使用阴毒之术夺太人修为,带着逐月岛各大长老暗地里残杀了不少修士。
薛凛大义灭亲,将这件事捅破,直接摊开给修真界所有修士看。
逐月岛自然土崩瓦解,本来身为同门的莫枭也和薛凛一拍两散,一个入了魔,一个成了自由自在的散修。
待到秦远再次见到薛凛,时间虽然不长,薛凛却已经在修真界自己闯荡出了一番名声,是个修士看到了都要尊称薛凛一声薛仙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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